王国的阳光,似乎总带着一种黏稠的绿意。当莉娜挺着高高隆起的腹部,在村口的石磨旁费力地碾碎麦粒时,她已经能熟练地用一只手扶着腰,另一只手保持磨盘的匀速转动。阳光洒在她汗湿的额头上,腹中的生命正不安分地踢打着,仿佛也感受到了这片土地的异样。
十几年前,当哥布林大军攻破她家乡的城门时,莉娜以为自己的人生已经结束了。她和成百上千的年轻女性一起,被像牲口一样驱赶着,踏上了通往地狱的旅程。最初的几年,是无尽的黑暗。羞耻、恐惧、憎恨,每一天都像在刀尖上行走。她们是工具,是容器,是满足怪物欲望的玩物。她们的名字被遗忘,只剩下一个个冰冷的编号。
然而,人类的适应能力,是一种既令人心碎又令人敬畏的奇迹。
当绝望的泪水流干,当反抗的意志被现实磨平,一种奇异的麻木感开始蔓延。她们不再去想过去,也不再奢望未来,只是机械地活着,完成着被赋予的唯一使命——生育。渐渐地,她们发现,在这个由雄性哥布林构成的世界里,她们的存在,竟是不可或缺的。
哥布林们虽然粗野,但对能为自己繁衍后代的女性,却有一种近乎本能的、原始的尊敬。她们不再被关在阴暗的地牢,而是被分配到了各个村落和军营。她们开始从事一些力所能及的劳动:纺织、耕种、照顾幼崽、处理食物。她们用从旧世界带来的知识和技能,为这个新生的、混乱的王国,注入了一丝秩序和文明的气息。
莉娜所在的村落,最初只是一个简陋的营地。是她和其他几名人类女性,教会了哥布林们如何储存粮食,如何搭建更坚固的房屋,如何处理伤口以防感染。她们成了村落里唯一懂得规划和照顾的存在。十几年过去,当初被掳来的少女,如今已是中年。她们腹中孕育了五代哥布林,她们看着那些丑陋的幼崽长大、参军、死去,又迎来新的生命。
她们成了村落里最年长、最有经验的存在。年轻的哥布林士兵们,会恭敬地称呼她们为”母亲”。这个称呼,最初带着戏谑和嘲讽,但渐渐地,变成了发自内心的尊敬。当村落里发生纠纷,当幼崽无人看管,当粮食分配不均,大家都会来找”母亲”们拿主意。莉娜,这个曾经编号“七十三”的女人,如今成了这个拥有上千名哥布林居民的村落的村长。她拥有分配食物、组织劳动、甚至裁决争端的权力。
她的荣誉是崇高的。但她的义务也同样沉重。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年轻的哥布林战士来到村里。他们中最勇猛、最优秀的一个,会获得与村长交合,繁衍后代的荣誉。这是一种奖励,一种传统,也是莉娜作为人类俘虏无法摆脱的宿命。她早已不再感到羞耻,只是平静地接受。有时,她甚至会主动邀请那些体格健壮、眼神聪慧的年轻战士去她的家里过夜。她希望自己能为这个村落,孕育出更强大的下一代。
这种奇异的融合,在军队中表现得更为极致。
军营里的人类女性,最初只是军官们犒赏手下的奖品,是胜利后狂欢的工具。她们住在营帐最肮脏的角落,没有名字,只有用途。但战争是残酷的熔炉,也是重塑身份的利器。
在漫长的行军和血腥的战斗中,哥布林士兵们发现,这些女人会包扎伤口,会缝补盔甲,她们能在混乱的后勤中保持一丝秩序。她们比那些粗心大意的哥布林后勤兵更细心,更可靠。于是,她们开始被赋予一些辅助任务:管理军需、照顾伤员、甚至负责侦察敌情。
一些聪明且坚韧的女性,抓住了这个机会。她们学习哥布林的语言,模仿他们的战术,甚至在一次次的危机中,展现出了超越哥布林的冷静和判断力。有一个名叫伊拉的女人,原本是一名弓箭手的女儿,在一次后勤队遭遇敌军小股部队突袭时,所有哥布林都陷入了混乱,是她捡起地上的弓,冷静地射杀了敌军的指挥官,挽救了整个后勤队。
从那天起,她便不再是奖品,她被允许拿起武器,她成了哥布林军队中第一批人类女战士。
如今,在哥布林的先锋军团中,已经形成了多支由人类女性组成的精锐辅助部队。她们穿着特制的轻甲,手持利刃或弓弩,与哥布林们并肩作战。她们敏捷、冷静、致命,是战场上最令人胆寒的风景线。她们中的一些人,甚至成为了小队的指挥官,拥有自己的哥布林部下。
当然,她们也无法完全摆脱过去的阴影,她们依然是女性,依然有履行繁衍义务的责任。但这份责任,如今更像是一种契约,一种她们用鲜血和勇气换来的、与这个畸形社会共存的方式。
她们是母亲,是战士,是村长,是人类文明的残骸,却也是哥布林王国新秩序的基石。她们在绝望中生根,在屈辱中发芽,最终,在这片被诅咒的土地上,开出了一朵朵畸形而顽强的花。
最后修改于 2026-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