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传奇15 - 复仇

当洪水的余威散去,人类联军的重甲铁骑终于踏上了这片被瘟疫和淤泥覆盖的土地。这不是一场拯救之战,而是一场“大清洗”。人类联军收复失地的速度极快,但伴随而来的恐怖甚至超过了哥布林的占领时期。

在每一个城镇的广场上,绞刑架如森林般竖起。所有在战争期间试图苟活、向哥布林妥协的通敌者,都被打上了“叛徒”的烙印。那些曾为哥布林带路的少年、维持占领区治安的伪军警,为哥布林提供粮食补给的商人,以及那些为了保护家人而向哥布林军士献媚的父亲,无一例外地被踢掉了脚下的板凳。

作为“方舟”部队的指挥官,海因里希爵士骑在黑色的战马上,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他的心早已和金沙河的淤泥一样冰冷。他现在唯一的执念,是在这片废墟中找到那个女人,哪怕只是她的尸体。

在一座曾经的雅恩贵族庄园废墟里,海因里希找到了他的妻子。

她不再是那个穿着丝绸长裙、在沙龙里谈论诗歌的贵妇。她着赤脚,衣衫褴褛的坐在一堆干草上,小腹高高隆起。他原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饱受摧残、等待救赎的受害者。但他看到的,是一个神情恬静、甚至带着某种母性光辉的女人。当她抬起头看向海因里希时,眼中没有重逢的喜悦,更没有卑微的乞求,只有那种深入骨髓的鄙夷。

“你来晚了,海因里希。”她的声音沙哑却坚定。

海因里希站在妻子面前,紧握佩剑的右手在不停颤抖。站在他身后的是执行密令的士兵。就在不久前,最高统帅部的密令传达到了前线各部:“执行Z方案”人类的报复逻辑简单且冷酷:为了保证血脉的纯净,必须清除所有的“哥布林孽种”。

“带走她,安置到修道院。”海因里希用权力暂时保住了妻子,将她和另外两百多名孕妇送往了后方的“圣玛利亚修道院”。

于是,两百多名身怀六甲的妇女被成列的马车运往了那座坐落于孤山的修道院。沿途的民众在街道两旁唾弃她们,泼洒粪便,咒骂她们是“婊子”。海因里希骑马走在车队最前方,他能感受到背后车厢里,那些女人透过木板缝隙投射来的、近乎嘲弄的视线。

修道院的高墙并没有带来安宁,这里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育巢”。

海因里希利用职务之便,频繁出入这里。他原本以为妻子会眼含热泪的跪在他面前忏悔,乞求原谅,但他失望了。隔着冰冷的铁栅栏,他看到妻子正在费力的缝制一件小衣服。

“为什么救我?”她没有抬头,手指笨拙地穿针引线,“是为了彰显你的高尚品德,还是在等我祈求你的原谅?”

“虽然你早已丢弃了自尊,当我仍会履行自己作为丈夫的责任。”海因里希阴沉的回答着。

她自嘲地笑了,那种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自尊?那群‘畜生’轮流在我身上发泄兽欲时,我的哭喊声,喘息声,你听到了吗?

海因里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眼前一黑,全身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在修道院的阴影里,一种隐秘的联结正在孕妇之间产生。这些素未谋面的贵妇、女仆和农家女,因为腹中共同的血脉,建立了一种超越阶级的“母性契约”。她们在深夜里低声交流,分享着自己的生理变化——她们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敏锐,伤口愈合得极快,甚至能通过腹部感觉到胎儿那异于常人的律动。

她们不再是待宰的羔羊。在海因里希妻子的串联下,一个逃亡的计划正在这些臃肿的身体间悄然成形。

与此同时,统帅部的耐心已经耗尽。特使再次登门,带来了一道无法违抗的命令:“下周三,无论胎儿是否足月,必须进行强制引产并集中焚毁。产妇若有异议,一并处决。”

海因里希看着那张盖着火漆印的公文,突然意识到,如果他执行这道命令,他将彻底变成那个每晚在梦里折磨他的那群怪物。

他走向妻子的囚室,月光照在他那张因仇恨和疲惫而扭曲的脸上。

“准备好,”海因里希的声音低不可闻,“一个小时候,我将打开后山的侧门。带上她们走,走得越远越好。”

妻子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第一次认真地看向这个已经有些陌生的丈夫。她的眼神中依然没有爱,却多了一丝复杂的怜悯。

“谢谢你,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向黑暗,背影孤独得像一座被遗弃的荒碑。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背叛了他的文明,背叛了他的勋章,但他终于完成了一场对自己灵魂的、最扭曲的救赎。